先说结论。家属被叫去“问话”或者“配合调查”,去之前最该弄清的不是“该说什么”,而是你以什么身份去。身份不同,法律给你的权利完全不一样:

  • 当证人:有如实作证的义务;接受询问时,现行法律没有赋予你要求律师在场的权利;笔录可以核对、可以补正。
  • 当犯罪嫌疑人:自被第一次讯问或者被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有权不被强迫证实自己有罪。

怎么分辨?看三样东西:通知你的方式、到场后出示的文书、开始问话前告知你的内容。

还有四个动作,必须提前知道有多危险:顶替、作虚假证明说“他没干”、给钱给住处帮他跑、帮着删记录毁东西——分别落在包庇罪、包庇罪(或者伪证罪)、窝藏罪、帮助毁灭证据罪上。这四件事,绝大多数家属以为叫“帮忙”,刑法上叫犯罪。

这篇按“去之前—到场—说的时候—签字—事后”的顺序讲,每一段都标出依据,可以对着手上那张纸核一遍。

一、先看通知你的东西:三种文书,三种身份

实务中通知的方式只有三类,每类背后的身份不同,能不能主张权利也不同。

通知方式身份到场应出示时长律师在场
口头电话多为证人人民警察证;到单位、住处或你提出的地点,另需《询问通知书》法律未规定上限法律未规定
询问通知书证人
被害人
《询问通知书》+人民警察证法律未规定上限法律未规定
传唤证嫌疑人《传唤证》+人民警察证十二小时;特别重大复杂且需拘留、逮捕的,二十四小时无在场权
可委托辩护人
拘传证嫌疑人《拘传证》同上同上

依据在这里。《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侦查人员询问证人,可以在现场进行,也可以到证人所在单位、住处或者证人提出的地点进行,必要时可以通知证人到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提供证言;在现场询问应当出示工作证件,到单位、住处或者证人提出的地点询问,应当出示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的证明文件。《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一十条进一步写明:到证人所在单位、住处或者其提出的地点询问,应当经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制作询问通知书,询问前出示询问通知书和人民警察证。

传唤和拘传是另一套。《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传唤到其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或者到他的住处进行讯问,应当出示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的证明文件;在现场发现的,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讯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九十九条要求更细:传唤应当出示传唤证和人民警察证,责令被传唤人在传唤证上签名、捺指印;到案后由其填写到案时间,传唤结束时由其填写传唤结束时间,拒绝填写的由侦查人员在传唤证上注明。

这一栏是护身符:《传唤证》上有“到案时间”和“传唤结束时间”两个空。按第一百九十九条,这两个时间是你自己填的。别让人代填,也别空着就走。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是从到案时间起算的,时间写不清,“超时”就无从主张。

二、到场第一件事:核验证件和文书,不是先坐下

顺序很重要。先看文书,再谈内容。

  • 看证件:人民警察证,看姓名、单位、警号。可以记下来。
  • 看文书:是《询问通知书》《传唤证》还是《拘传证》;抬头是哪个机关;有没有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到单位、住处询问证人的情形);日期对不对。
  • 看地点:传唤只能在“你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或者你的住处(第一百一十九条)。跨市县带人走,不符合这一条。
  • 看有几个人:询问证人应当个别进行(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把两个家属放在一间屋子里一起问,程序上就不对。

个别进行这一条,实务中大量被违反。两名以上证人同时在场、互相听得见对方说什么,取得的证言彼此污染,这是可以当庭提出的程序问题。

一句话记住:文书不齐、证件不出、地点不对、两个人一起问——这四种情况,你都有权当场提出,并要求记入笔录。提出来不会加重你的处境,不提出才会在后面无从补救。

三、时间: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只管传唤和拘传

这是被误解最多的一点。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的限制,只针对被传唤、被拘传的犯罪嫌疑人,不针对证人。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传唤、拘传犯罪嫌疑人,应当保证其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作了同样的规定,并增加一句:传唤期限届满,未作出采取其他强制措施决定的,应当立即结束传唤;传唤、拘传、讯问,应当保证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并记录在案。

那证人的询问有没有时长限制?法律没有规定。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规定上限,不等于可以无限期留置。证人配合调查,人身自由不因此被剥夺;询问结束就该让人走。以“配合调查”为名把人留在办案区过夜、连续十几个小时不让休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属于限制人身自由,可以提出异议、可以事后反映。

身份时长届满怎么办依据
被传唤的犯罪嫌疑人十二小时;特别重大复杂且需拘留、逮捕的,二十四小时未作出其他强制措施决定的,立即结束刑诉法第119条;公安程序规定第200条
被拘传的犯罪嫌疑人同上同上,并须在拘传证上填写结束时间刑诉法第119条;公安程序规定第79、80条
证人、被害人法律未规定上限询问结束即应离开;不得变相限制人身自由刑诉法第124条、第127条

四、你的义务有多大:如实作证,没有“亲属拒证权”

这一点必须说实话,不能给家属错误期待。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生理上、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不能辨别是非、不能正确表达的人,不能作证人。这一条没有“近亲属例外”。中国大陆的刑事诉讼法,至今没有确立亲属拒证权。

唯一的例外写在第一百九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其到庭,但是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除外。请注意这一句免的是什么——免的是“强制到庭”,不是“作证义务”;而且它出现在审判阶段,管不到侦查阶段的询问。侦查人员找你了解情况,你是配偶、是父母、是子女,仍然要去、仍然要如实说。

那拒绝作证会不会构成犯罪?一般不会。刑法里的“拒绝提供间谍犯罪、恐怖主义犯罪、极端主义犯罪证据罪”(第三百一十一条),适用范围仅限这三类犯罪,普通刑事案件不适用。证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或者出庭后拒绝作证,处理方式是训诫,情节严重的经院长批准处十日以下拘留(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这是审判阶段的司法处罚,不是罪名。

必须提前讲清楚的一点:“我不说总可以吧”——在侦查阶段,这句话的实际后果往往不是“可以不说了”,而是“被认定为不配合”,进而影响取保候审、影响量刑评价。作证义务是法定的,家属能选的不是“说不说”,而是“如实说,还是说假话”。前者受法律保护,后者可能构成犯罪。

五、最危险的四个动作,对应四个罪名

这一段是全文最要紧的。下面四件事,都是家属在“帮忙”的心理下做出来的,法律评价完全不同。

你做的事可能构成的罪名条文量刑幅度
替他去“认”,说事情是自己干的包庇罪刑法第310条;法释〔2021〕16号第2条第1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作虚假证明,说他没干、不是他包庇罪;如系证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意图隐匿罪证,则为伪证罪刑法第310条、第305条;法释〔2021〕16号第2条第2项包庇罪同上;伪证罪三年以下,情节严重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给钱、提供住处、提供车辆手机、帮他跑窝藏罪刑法第310条;法释〔2021〕16号第1条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帮着删聊天记录、销毁单据、转移财物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转移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另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刑法第307条第2款、第312条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三年以下;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三年以下,情节严重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窝藏、包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16号,2021年8月11日施行)把这两类行为拆得很细,其中四条直接关系到家属:

第一,包庇不止“顶罪”一种。该解释第二条列了四种:故意顶替犯罪的人欺骗司法机关;故意向司法机关作虚假陈述或者提供虚假证明,以证明犯罪的人没有实施犯罪行为,或者其所实施行为不构成犯罪;故意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证明,以证明犯罪的人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免除处罚情节;其他作假证明包庇的行为。“他没干”是包庇,“他有自首”“他退过钱”这类假证明,同样可能落在第三项里。

第二,窝藏不止“藏人”一种。该解释第一条列了提供房屋或者其他可用于隐藏的处所、提供车辆船只航空器或者手机等通讯工具、提供金钱,以及其他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逃匿的情形。给一部手机、转一笔钱,都可能被认定。

第三,有三个出罪口。该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虽然为犯罪的人提供隐藏处所、财物,但不是出于帮助其逃匿的目的,不以窝藏罪定罪处罚;第五条第三款:行为人虽然实施了提供隐藏处所、财物等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行为人知道犯罪的人实施了犯罪行为的,不能认定为“明知”;第六条第二款:被窝藏、包庇的人归案后被宣告无罪的,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宣告窝藏、包庇行为人无罪。

第四,两处对当事人有利的规则。该解释第七条:为帮助同一个犯罪的人逃避刑事处罚,同时实施窝藏、包庇行为,又实施洗钱、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帮助毁灭证据或者伪证行为的,依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并从重处罚,不实行数罪并罚。第八条:共同犯罪人之间互相实施的窝藏、包庇行为,不以窝藏、包庇罪定罪处罚。

伪证罪不是谁都能构成的。《刑事审判参考》第98号(金某伪证案)确立的规则是:伪证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限于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被害人在报案时故意夸大犯罪数额、并指使他人作伪证,不构成伪证罪,构成诬告陷害罪(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差别在于:刑事诉讼法把“证人证言”和“被害人陈述”列为两种不同的证据。所以“我说假话会不会构成伪证罪”,先要问清楚:你在这起案件里,是被害人,还是证人。

六、笔录签字之前,四句话必须看

签字是整个过程里唯一由你控制的环节,也是事后唯一能拿出来核对的东西。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讯问笔录的规定也适用于询问证人。第一百二十二条的内容是:笔录应当交本人核对,对于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他宣读;如果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可以提出补充或者改正;承认笔录没有错误后,应当签名或者盖章;侦查人员也应当在笔录上签名;请求自行书写的,应当准许。《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六条更细:笔录经核对无误后,应当在笔录上逐页签名、捺指印,并在末页写明“以上笔录我看过(或向我宣读过),和我说的相符”。

所以签字前,至少核四件事:

  • 是不是我说的:有没有把我的推测、猜测写成了确定的陈述。比如我说“我猜他那几天没在家”,笔录写成“我知道他那几天不在家”——这两句的法律含义完全不同。
  • 有没有漏掉的部分:我特意强调的、对我方有利的情节,写进去没有。漏了就要补。
  • 时间、地点、人员对不对:到案时间、结束时间、在场几个人。这几项将来是核对程序是否合法的基准。
  • 有没有把“不知道”写成“记不清”:“不知道”是事实,“记不清”在有些办案人员眼里等于“回避”。

发现不对,怎么办?当场提出补充或者改正,改在笔录上,捺指印确认。只口头说、不改笔录,等于没提。如果办案人员不同意改,你可以在笔录上写明自己的意见再签名,也可以拒绝签名——拒绝签名的,侦查人员会在笔录上注明;但要注意,拒绝签名不等于笔录作废,它仍然是证据,只是你可以主张未经核对确认。

七、被威胁、被诱导说出来的话,可以排除

这一条是事后救济的通道,很多人不知道它存在。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侦查人员不得向证人、被害人泄露案情或者表示对案件的看法,严禁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询问证人、被害人。《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还写了一句适用于所有人的话: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

“表示对案件的看法”这一句很实用。实务中常见的做法是:“你儿子这事挺重的,你要是说不清楚,他也麻烦”——这不是询问,这是施压。遇到这种情况,记住三件事:记时间、记原话、记是谁说的;笔录上如果出现因此作出的陈述,当场提出异议并写明;事后可以书面向办案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反映,要求在后续阶段排除该证言。

八、如果你是取保候审的保证人,风险比一般家属高

这一条几乎所有科普都不会讲,但它在司法解释里写得很清楚。

法释〔2021〕16号第一条第二款:保证人在犯罪的人取保候审期间,协助其逃匿,或者明知犯罪的人的藏匿地点、联系方式,但拒绝向司法机关提供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保证人以窝藏罪定罪处罚。

换句话说,做保证人不是签个字那么简单。被保证人跑了,你如果知道他在哪、却不说,风险不止是没收保证金,而是刑事风险。反过来,如果你确实不知道,法律也不苛求——第五条第三款要求“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行为人知道”的,不能认定明知。

九、从证人变成犯罪嫌疑人,转折点在哪里

这是整篇最需要留意的一段。身份不会写在脸上,但会有信号。

  • 告知内容变了:一开始说“你如实提供证言,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后来开始念“犯罪嫌疑人权利义务告知书”。这一刻,身份已经变了。
  • 问题方向变了:从“他做了什么”变成“你做了什么”“这个东西为什么在你这里”。
  • 措施变了:被要求交出手机、被采血采指纹、被带去做辨认、被告知要采取强制措施。
  • 称呼变了:从“证人”变成“你涉嫌……”。

一旦出现这些信号,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在侦查期间只能委托律师作为辩护人;侦查机关在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应当告知这项权利;在押的,可以由其监护人、近亲属代为委托。

不要等到“感觉不对”才找律师。证人与犯罪嫌疑人之间的界线,往往就在那句“你再想想”之后跨过去。真正有用的动作是在身份转变的那一刻就明确说出:我要委托律师。这句话说出来,办案机关有义务记录、有义务转达。

十、三个最常见的误解

误解一:我是他老婆/父母/子女,可以拒绝作证。不行。第六十二条的作证义务没有亲属例外;第一百九十三条那句“配偶、父母、子女除外”,免的只是强制到庭,不免作证义务,也管不到侦查阶段。这是现行法的明确态度,不能给家属相反的期待。

误解二:带个律师去就放心了。证人在接受询问时,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律师可以在场。能主张律师介入的是犯罪嫌疑人——他有委托辩护人的权利。所以真正要判断的不是“能不能带律师”,而是“我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身份是证人,律师在场没有法律依据;身份转成犯罪嫌疑人,立刻主张委托辩护人。

误解三:说点好话帮他说圆,是救他。不是。作假证明说“他没干”,可能构成包庇罪;帮着藏人给钱,可能构成窝藏罪;帮着删记录毁东西,可能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而且还有一层反作用:证言前后反复,办案机关会连带怀疑原来的说法,“他家里人都改口了”本身就会成为不采信的理由。真话未必有利,但假话一定更不利。

写在最后

第一,身份先于内容。去之前弄清是《询问通知书》还是《传唤证》;到场先看证件和文书;开始问话先听告知的是哪一套。证人和犯罪嫌疑人,权利不是差一点,是差一整层。

第二,时间要落纸。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只管传唤和拘传;传唤证上的到案时间、结束时间由你自己填。证人询问没有法定上限,但也没有“可以把你留到天亮”的依据。

第三,四件事不能做。顶替、作假证明、藏人给钱、帮毁证据。这四件事在刑法上各有条文,不因为“是家属”“是好心”而改变。

第四,签字是唯一能自己控制的环节。核对、补正、写明意见、拒绝签名,都是法定权利。口头提出而不改笔录,等于没提。

附:本文引用的规范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8年修正)第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三条。

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2020年修正)第七十八条至第八十条、第一百九十九条至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至第二百一十二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

四、《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窝藏、包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16号,2021年8月11日施行)第一条至第八条。

五、《刑事审判参考》第98号“金某伪证案”(关于伪证罪主体、被害人与证人区分的裁判要旨)。

上列条文序号以现行有效文本为准,个案适用时请核对原文。

相关问答

常见追问

家属被叫去问话,可以不去吗?

一般不可以。《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这一条没有近亲属例外。拒绝配合的实际后果通常不是“可以不说”,而是被认定为不配合,进而影响取保候审与量刑评价。但是,程序上你可以主张:先看文书和证件、询问应当个别进行、笔录必须交你核对。

去作证可以带律师一起吗?

现行法律没有规定证人在接受询问时律师可以在场。能主张律师介入的是犯罪嫌疑人:《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自被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侦查期间只能委托律师。所以真正要判断的是身份——是证人,还是犯罪嫌疑人。

问话一般多长时间?超过十二小时怎么办?

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的限制只针对被传唤、被拘传的犯罪嫌疑人(《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证人的询问,法律没有规定时长上限,但也没有可以变相限制人身自由的依据。如果被留置过夜、连续十几小时不让休息,属于没有法律依据的限制人身自由,可以提出异议,并记录时间、人员、经过,事后书面反映。

配偶、父母、子女可以拒绝作证吗?

不可以。《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的作证义务没有亲属例外。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经法院通知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的可以强制到庭,“但是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除外”——这一句免的是强制到庭,不是作证义务,而且只适用于审判阶段,管不到侦查阶段的询问。

作证时说了假话,会被追究吗?

视身份和内容而定。如果是证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意图隐匿罪证,可能构成伪证罪(刑法第三百零五条,三年以下;情节严重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如果是为了让犯罪的人不被追究而作假证明,可能构成包庇罪(第三百一十条)。被害人报案时夸大事实、指使他人作伪证的,按《刑事审判参考》第98号的规则,构成诬告陷害罪,不是伪证罪。

替家人顶罪,会怎么判?

可能构成包庇罪。刑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法释〔2021〕16号第二条第1项明确,“故意顶替犯罪的人欺骗司法机关”属于包庇。此外,事前通谋的,按共同犯罪处理。

帮家人删聊天记录、扔掉东西,算犯罪吗?

可能构成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如果转移、藏匿的是犯罪所得及其收益,还可能涉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第三百一十二条)。法释〔2021〕16号第七条明确,为帮助同一人逃避处罚而同时实施帮助毁灭证据、伪证等行为的,从一重处,不数罪并罚。

笔录没仔细看就签了字,还能改吗?

签字之后再改很难。法定的核对与补正权在签字之前行使:《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准用第一百二十二条,笔录应当交本人核对,有遗漏或者差错可以提出补充或者改正;《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零六条要求逐页签名、捺指印,并在末页写明“以上笔录我看过(或向我宣读过),和我说的相符”。所以发现不对,必须当场改在笔录上,只口头说等于没提。

被威胁、被诱导才说的,事后怎么救济?

两条路径。实体上,《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应当予以排除;《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一十一条还禁止侦查人员向证人泄露案情或者表示对案件的看法。程序上,记录时间、原话、在场人员,事后书面向办案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反映,要求在后续阶段排除该证言。

取保候审的保证人有什么风险?

风险不止没收保证金。法释〔2021〕16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在取保候审期间协助被保证人逃匿,或者明知其藏匿地点、联系方式而拒绝向司法机关提供的,以窝藏罪定罪处罚(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确实不知道的,依该解释第五条第三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行为人知道的,不能认定为明知。


本文为一般性法律知识介绍,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不同,请勿直接套用。